我的寶島一村


清明時節,天氣乍暖還寒,我又回到年少時的屋。

七人座的旅行車裏,載著我和年邁的雙親,繞了好幾圈,才在新闢的道路經緯中尋到舊時里弄。這執意的堅持和尋找,爲的不只是二老要來對他們一生中耕耘最力的園地作最後的巡禮,也是我對年少情懷的最後憑吊。

它就立在我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家園,紅磚牆内曾經環抱住的靜好歲月,在我心裏暗寞多年之後,一時間又鮮明起來。

門前那株大樹有其來歷,據説當年不諳台語的奶奶,向一位路過的樹苗販子買了一株玉蘭花苗種下,盼著盼著,這樹好容易在來年的春天開了花,卻不是她想要的花色和芳香,到了夏天竟結了一樹的芒果,這才知道自己把同樣長而濶的芒果樹葉當成了玉蘭花葉。

玉蘭變成了芒果,這屋在夏季也就少了夜的芬芳,卻平添了午後的熱鬧。當蟬鳴聲催得人昏昏欲眠,沖天暑氣混合著考季裏難耐的煎熬,讓人恍惚得像一只停在樹梢虛弱翕息的蝴蝶,時不時被幾個果熟落地的聲響驚醒,或聽見窗玻璃被越過牆頭的小石子擊中,哐噹一聲,這肯定是哪個垂涎的孩子對芒果採取行動卻未果的憑證。

爲了怕在颱風季節壓垮隔鄰的屋頂,這樹曾多次在春季前被修整,如今村人相繼離去,一整座村子的屋頂也都已傾圯,它倒始終蓊郁盎然,芒果花徒然地開滿樹枒,只怕等不到下一個果實累累的季節,便要被隆隆駛來的推土機剷平這裡的一切。


其實遷村早在二十年前就列入都市更新計劃,卻因藍綠執政的政治糾葛而被懸宕未決。此間我偶爾的折返,也都因爲不忍細看這村逐漸衰敗的容顔,而來去匆匆。


來之前每每不顧邏輯地揣度:小村裏總還住著怎麽也不老的鄰居,還像過去那樣三兩步就能聽見麻將聲,或在傍晚時分被哪家媽媽的嗆辣小炒氣味所吸引,可以從她家後門溜進去,一聲招呼便大咧咧捏食她餐桌上擺就著的涼拌黃瓜或小魚花生…..。而這些當年情味,總像一張張薄而沉的瓦片,每在我走進村門口的那一刻,便失足從記憶的水面滑落,怎麽也無法打撈上岸,只有時間的足印像漂浮水面的雲影,你只能無奈地看著它流逝,也看著離去後的自己,暗自爲了那刻意輕忽的思念和無法縫補的悵然感到負疚。



我走近老屋,在水泥門斗前佇立,生銹的紅鐵門悄然緊閉著,從牆頭上舉起我的傻瓜相機,視屏上的景象令人不忍卒睹,是哪個流浪者在離去的匆忙裏,忍心堆疊這般淩亂?客廳的屋頂已經坍塌,陷落的屋瓦落了一地,未閂的廳門和半掩的窗簾,無一不像在幽幽訴怨主人臨去時負言的歸期。


小院西側,雜亂的籐蔓交錯間,我見到我昔日的窗櫺,湖綠的漆色早已斑駁,木紋裸露著時間的皺紋,空氣中沒有花香,蝴蝶不再飛來……,毛玻璃後面,書窗下當年挑燈夜讀的那女孩、幾本新潮文庫的翻譯小説、文學作品裏主人翁的模樣、或作者說過的富有哲思的話語、那些人物性格和字句……,是怎樣隱喻了日後的人生,而當年從中油生的一些幻想和期待,又是怎樣地從那少女心中失落、跌宕、回轉、重生,以至化爲珍貴的生命領悟,隔著山水迢迢,這些舊事如同真實的影子,甚且乾脆替代了當時平淡無奇的生活細節,成爲生命在那段歲月中駐足時的閃亮光點。


我問母親,屋裏還有什麽呢?母親說起幾年前最後一次離開時,是她和父親收拾的屋,花了幾天時間整理,發落了能用的家具什物,剩下的私人舊物,能帶的實在有限,那些帶不走的,大概就只好打包成記憶,收藏在心底。

我想起來,那次他們帶回我的大學國文選和一本我用毛筆寫的作文簿,還有弟弟中學時代的初戀日記......,閲讀這些紙頁間的文字時,深埋的記憶就像被晨光照射的水面,忽地閃耀起粼粼波光,那些在這屋裏曾有過的歡聲淚語,也像無數的溪流分支匯聚成河,而此刻——這個我總以爲會被無限期地懸置而實際上未曾停佇過的瞬間,面對老屋的破敗,異鄉的我,多像是被河水簇擁著隨波漂泊的一枚落葉,永遠歸不了根!

我不禁感到慚愧了,對這幢庇護我度過青春年少的老屋,我的歸來,難道只為索回自己離去前的記憶,好在踽踽行路上,悒悒然繼續著我遊子般優世傷生的嘆息?


遠遠地,它還立在那兒,顫巍巍像個患了痀瘻症的老人,連穿過弄堂的風都能教他的步伐躊躅再三。

多深的一個夢啊?那些從遙遠時空裏褪去的場景和聲響,久久化成蹀躞的蹄聲,在每個我惆悵歸來和失神離去的夢裏,反覆地橫空踱步,那足韻,沉鬱而又茫遠,在晚春淅瀝的雨霧中,把我垂老的心境和眼角,弄得潮濕起來。


2009/04/19 04:31:55 

鶯啼如有淚



說到張愛玲,討論的人多了。從作品到私生活,從“看張”到“張看”,人們所張所看之言,恐怕不亞於她自己留下的文字。

不少人不喜歡她,覺得她的筆冷,甚至是刻薄。而另一方面,又有很多人過於熱衷她的筆下人生,總希望從她的通透,看出一點憐憫的筆觸和眼神,以原宥自己内心那些最不肯見人但還算有分寸的小小私巧。

兩面評價集於一身,無情和慈悲的評語都不無是處,但相對於她在作品中時俯時仰的視點,這些看法恐怕多是一種對張及其作品的誤讀或斷語。

人年紀大了,於是就有了人生。年輕時候讀她,盡挑她的冷來入眼,覺著無情,恨她不留情,好把俗人内心私處的癖好瑕疵寫入骨頭,簡直像被她“搔著了不該搔的癢處”;等到經歷了些風霜,便不再把感情看得那麽淺、那麽局限,再回來“看張”,似乎她的無情和冷,也就和自己當年的控訴和委屈一塊兒成熟了,透著點惘然的滄桑之感;再老一些看,竟又多了夕拾朝花的況味,這會兒人花相看,花自無言人自淡,那就是最接近自然的平淡了。於是她那種一貫的“澤及萬世而不為仁”的冷調子,也就獲得了理解和寬容。

你終於明白,人人都一樣,誰也沒有比誰更脫俗一些,或生來更寬厚一些。要真正夷然活著,早晚,這心都得回護一念真。有情世界裏,誰都有自己難言的困頓與掙扎,和著命運裏難逆難違的冷調子,朝向那些自己最初捨不得、顧不上、做不到或懂不了的所在超越著,這黑暗中孤單的匍匐,時刻把人折磨得灰頭土臉,瑣碎乖僻,可真心畢竟是向陽的,還願意有念想,小到庭園靜好,大到天下河清,這裡頭多少都還含藏著人心裏對一個“光整的社會秩序”的嚮往和希望。

人性的弱點其實都有著不得已的根由,好的作家會把這根由往讀者内心最低處、泥土最軟處紮,再讓它們從那兒長高,高到足以懂得去俯視眾生的悲哀時,便開出花朵,添了景致,了卻因果,再讓它無言落下,最後把頭齊低向塵埃裏去,化作春泥……

報載最近一本塵封多年的張愛玲類自傳體小說“小團圓”曝了光。在她去世多年後還能有這麽一個她自認為熱情的故事“出土”,這情節本身就“很張愛玲”。而在她心中那般萬轉千迴的愛情,就像她自己在序言中說的,“在完全幻滅了之後,真的還有點什麽東西在。”

不知道她所說“真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也許就只是那個始終沒有實現的對愛最初的渴望所幻化成的夢,但至少借小說的形式勇敢地寫下這段卡住她一生的感情痛傷,也算她最真實的自剖了。

還沒看到書,只看到幾篇書評,一樣是反應兩極。但相信懂得的讀者,自有慈悲對她。畢竟當最後一朵“海上花”遲遲開來,她終於還是讓人們看見花兒軟潤的初心和對真愛的渴望,而它和你我的願望和念想並無二致。

鶯啼如有淚,爲濕最高花。晚春天氣,看張如果有淚,且把這願念的愛泉,匯作慈水悲心,去澆灌慧田裏那朵自性的般若之花吧。


2009/03/10 06:01:42

捨不得殺雞的年月(二)



今天去我小兒子學校看他,每次我去都只待兩三個小時,一起吃一餐飯,聽他聊一些他學習上的事情,我就覺得很高興。他雖然是大學生了,還是很有童心,時常微笑,喜歡動物,還交了一個動物系的女朋友。今天他帶我去逛寵物店和旁邊的流浪動物收容中心。我第一次發現喜歡動物和養寵物是兩回事。而我其實是喜歡動物的,特別是那些遭到棄養的動物,雖然他們性情各異,也都不說人話,但是這也是他們最可愛的地方,不說話也可以用心溝通,當他們看著你時,就是直直地看著你,那種專注、信任和善意,教人感動,也教人慚愧......

想起小學的時候,每天走路上學,從我家走到學校的路,只是一條羊腸小徑,路上要經過一個有雞販的市場,那裏天天有人殺雞,時常聽到雞的哀啼。還有一個做煤球的家庭工厰,一片低矮的克難眷社,他們也都養著雞,並放任他們隨處在路上走著。路的兩邊是陰溝,雞有時候會跑到陰溝裏覓食,裏邊全是爛泥。下雨的時候,連路面上也是爛泥,上面有雞的腳印,有人的腳印,彼此交曡雜遝。

多年後,我在教會學校認識聖經的課堂上讀到這樣一段話:

你若路上遇見鳥窩,或在樹上,或在地上,裏頭有雛,或有蛋,母鳥伏在雛上,或在蛋上,你不可連母帶雛一併取去。總要放母,只可取雛,這樣你就可以享福,日子得以長久......

隨著時光流逝,“神”陪我們長大了,一些明顯的事裏,我們明白了祂的愛,遍及於我們及我們的生活,至於雞的生命及那些會讓人傷心不已的事,祂則隱匿起來,等到我們更接近祂時,自然就顯現給我們,教我們看見信望愛。在此之前我們只管放心地抱著真誠敬畏心。

又數十年後的一個暑假,兒子替出遠門的同學照看兩隻寵物雞,陽光和煦的下午,他在院子裏和他們嬉戲,定睛看著,仿佛小麥和高粱又回到我的身邊。

想起那段捨不得殺雞的歲月,的確,那時我們曾有過世上最純然的快樂和最樸素的悲傷。






2009/03/16 00:28:05 

捨不得殺雞的年月(一)


那年月,因爲家裏收入微薄,母親在院子裏放養一窩雞。

偶爾母親撒一把米,讓他們為搶食而打打小架,其餘時間他們都在院子前後的草地上到處閒逛覓食。到了晚間就把他們圈進籠子,特別是冬天寒流來襲時,把他們移進室内,父親拉一盞燈,低低地就著雞籠照暖。

每隻雞,我們都會給起個名兒。幾隻雜色花毛的蘆花雞,我們叫他小米、玉米、小麥和高粱。我們分得清誰是誰。棕色羽毛的大公鷄叫喔喔,有大喔喔,還有一隻小喔喔。母雞生的蛋就成了我們最常吃的番茄炒蛋,還有一些是不能吃的蛋,不久就變成了一窩可愛的小雞。

小雞毛茸茸的非常可愛,他們的叫聲更是細嫩悅耳如嬰孩。我們喜歡把他們握在小手中把玩,時常爲了捉住其中的一隻,把滿院子的大小雞追得“雞飛狗跳”。而隨著他們一天天的成長和轉變,我們又有了別樣的盼望和擔憂。

父親四十歲時,母親背著我們殺了那隻小麥來宴客,我們發現的時候,小麥已經祭了大夥兒的五臟廟。以後的好一段時間都不敢再接近雞群,捨不得,怕看他們的表情,我深信雞是有表情的。我不知道媽媽當時怎麽下得了手。

不久雞群裏又少了一隻雞,就是那隻小麥死後表情最悶悶不樂的高粱,他不見了,媽媽那幾天也沒請客,餐桌上沒有雞肉,廚房鍋裏碗櫃菜櫥都沒有,他離家出走了,我想。

好久,大概幾個月後,我們在四號倉庫的邊上堆放空心磚的地上發現一綹羽毛,是高粱的羽毛,再轉身,看見他的骨架子,夾在一塊空心磚中空的孔中。

那是第一次我和命運之神照面,祂盯住我,似乎在說:不爲什麽,就是這樣。我沒有嚇得哭,只是敬畏,不能抗辯的悲傷清澈如湖水,只映著他進退不得的困境、掙扎和無助。

後來媽媽為我和妹妹縫了布娃娃,裁了新衣裳,還替弟弟買了木馬,又請了有相機的長輩替我們在木瓜樹下留下我們和不會自己走失的新玩具的合影。雖然照片模糊了,但記憶卻很鮮明。


----待續----


2009/03/03 13:25:15 

面對歷史疙瘩


二二八,早過了一個甲子,馬總統今天還在爲了紀念、懺悔和為二二八贖罪奔走全台。

在一場紀念會中,有人費心張羅了一個解開繩結的儀式。誰都知道要解開繩結,拉著繩子兩端的手,要一齊使力,可惜在現場的一片鬨鬧聲中,這個歷史疙瘩最終還是很尷尬地被高高懸掛著,無法解開。

這到底是人為特意安排的隱喻呢?還是老天的神喻?

面對歷史疙瘩,人們如果不能先在内心放下仇恨,和自己講和,讓自己釋懷,怎麽有智慧看見一再遭到記憶扭曲和意識形態消費的歷史真相,又怎麽有慈悲包容彼此的委屈和錯誤,然後撫平歷史傷痛,放下歷史恩怨,讓社會和解向前呢?

看了“二二八泯恩仇----21師滅亡啓示錄”*。事件發生六十餘年後的今天,解凍的歷史攤在眼前,成了那場悲劇留下的神聖課題,考驗我們的智慧。

就像一個繩端老被藏起來的疙瘩,如今看見它,是否給了我們解開心結泯恩仇的啓發呢?



*二二八泯恩仇----21師滅亡啓示錄網址如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lOB_L1Jzj_w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F7qwurOuC4&feature=related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E1i7PF7HMk
http://www.youtube.com/watch?v=069gNI2KJAY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d9kHFDTvw


2009/02/28 23:52:25 

牛頌



立春時節,刻一方犁田的牛,也應應牛年的景。

我喜歡牛,覺得他特實在,忍辱負重。每當我對自己肩頭的責任升起怨懟,我就想到牛的樣子,沒有人那些愛來惡去的習氣,就是任勞任怨的承擔。

小時候住在一座六百坪的大院落,是父親公餘之暇替一位鄉親看守的建材行倉庫,除了我們住的茅草屋,就是幾間裝建築材料的大倉房。

建材行的工人常趕著牛車來取貨,他們每次來搬東西的時候,就把牛拴在院子草地的樹蔭下休息,我們姐弟幾個就常常搬個板凳坐在一旁看牛,看他們的尾巴,即使坐著時候也能揮來掃去地趕著蒼蠅,看他們怎麽總是嘴巴動個不停,好像也沒見工人們餵給他幾根草料呀?

工人們辦完事情,牛就任命地上套,踩著牛步拖著一車重物走了,時不時留下一兩坨牛糞,然後在院子的角落靜靜接受風吹日曬雨淋,不久,也就化入了春泥。

雨後涼風吹過時,我似乎還嗅得到空氣裏傳來那淡淡的青草香。


2009/02/05 07:29:25

沖淡



一元復始。

希望最可貴處,在於它讓一切又有了可以重新開始的契機。

希望在春天的時候陪父母返臺一趟。

希望有空的時候多刻幾個章。

時時提醒自己:

Life is simple. And the simple thing is the right thing.

簡單,就是沖淡;簡單,就對了。

2009/01/27

看不見的手與看得見的改變

今天是馬丁路德金恩紀念日,而明天,第一位非洲裔的美國總統將要在華盛頓發表他的就職演說。這是當年金恩博士那個夢想的實現,全世界對歐巴馬這個人、這一天、這場就職演說、和這個做為世界龍頭國家的期待空前的巨大,主要的原因,是美國的明天和世界的未來,將比歷史上任何其他時刻都更加息息相關,而我們正處在這個亟需改變的時刻,幾個月前給出這個允諾的歐巴馬,明天開始,將要向全體美國人和全世界兌現他和千萬美國選民們的共同承諾——

Yes! We Can!

據說歐巴馬的演說將呼籲人們革除“管他去,隨便做啥都可以”的姑息心態,強調要創造一個“勇於負責的時代”,如果美國人能在短時間内意識到這是個“得從自身做起的改變”,並趕快找回這種負責的對文化傳承的態度和價值觀,相信這樣的改變才有助於美國脫困。不管是經濟衰退的困境,或是反恐戰爭的困境,還是能源和環境發展的困境,美國都需要用“看得見的改變”向世人做出表率,證明一再地玩弄金權和拓展霸權,是不能彰顯所謂“偉大的美國價值”的。

美國是個對内強調個人自由、對外主張國家利益的國家。個人的利益、個別團體或國家的利益當然至關重要,因爲這是所有資本主義體制賴以發展的基礎。

兩百多年前亞當斯密在他的國富論裏聲稱,當所有的個人都依據利己或自利原則行動時,經濟或市場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會自動且同步地提升社會整體的利益。但許多人並不知道,這隻“看不見的手”,其實就是亞當斯密在他另一本被後人忽略的著作 “道德情操論”中所一再循循善誘的核心概念——利他與慈悲,因爲如果沒有這隻手,或者說沒有做爲人與生俱來的道德情操,市場將失去倫理和秩序,那麽一切從利己心發動的行爲,最終不但不能利己,更無法完成利他的結果,在這樣的失序下,市場經濟的混亂和崩潰將難以避免。

剛過去的二〇〇八年裏,世界所發生的一切令人沮喪,很少人不在這波金融海嘯所捲起的浪濤中受到衝擊,財務金融和資產的損失不計其數,人心的迷喪和墮落更是教人瞠目結舌。

許是前此數十年華爾街所維繫的經濟榮景持續太久,讓“看不見的手”漸漸地從人們無止盡的欲望狂潮中萎縮退化了。當擁有金錢的巨賈名流和擁有武力或權力的政客,成爲世人心中競相仿效或頂禮膜拜的偶像時,過多的資源就被錯置,它們集中到善於炒作資源和價格的人手中,這些世人眼睜睜看得見的炒手,不但具有翻雲覆雨的本事,更能將資源與利益的分配進一步的錯置,以減低了人們對經濟現實的判斷能力,不少在金融界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人,也難敵名與利的誘惑,一再地忽視金融危機逼近的各種警訊,任由衍生性金融商品的不當膨脹,和巧取豪奪的不法利益持續巧妙地腐化人心和世界。

開始時大家把矛頭指向華爾街的貪婪,指向政府救市無方,甚至質疑資本主義帶來的榮景是否走到了盡頭?好容易大家從大海嘯的驚乍中回神,正準備打起精神面對繼之而來的衰退潮時,又爆出了馬多夫的“龐氏騙局”。而在世界的另一端,伴隨著以色列和哈馬斯罔顧加薩生靈的鬥爭而來的,不是拖延多時的“停火協議”,而是新年裏在歐洲,俄烏的鬥氣和“斷氣事件”,這是否也預示了整個國際社會新一波的政治衝突和經濟糾紛,正面臨一觸即發的危險呢?

最壞的時刻如果還未到來,最後的審判當然不止于此,恐慌下人們的指摘就像射向虛空的箭,勢頭盡了,紛紛落下,終會掉在自己的頭上。回頭想想,如果及身的殃患,不是起於人心,如果不是人心和社會失去了這隻看不見的手,如何招得來這種種無奈?

曾經,一場演說中金恩博士的一個夢,引領無數民權鬥士的追隨與對理想的獻身,終於讓人們放棄了種族的偏見,實現了自由平等的夢想。明天,讓我們期待,另一場演說中的歐巴馬,能鼓舞人心自發地找回那隻看不見的手,並相互牽起這隻手,為世界帶來看得見的改變。

2009/01/20 14:30:34 

hehua

2008/11/18 04:29:23

民主怎樣才進步

阿扁終於被拷上手銬,押進了看守所,許多人看到阿扁終於被關,就像看到戲劇裏壞人伏法一樣,有一種大快人心的痛快,這痛快來自於過去八年,眼見國家在這樣一個無恥小人的胡搞瞎整下,不斷地向下沉淪,如今那些被扁一家刻意掩蓋的醜陋真相,就要水落石出,而那些形同被他毀棄的人性基本價值,總算有了重見天日的復蘇機會,大家都希望台灣的司法在偵辦此案的縝密審慎中,能從此樹立起它公正公平的標準和透明獨立的威信,讓人權有所保障、公義得以伸張、法治精神得到彰顯。

本以為這下子扁這個毒瘤被司法切了去,民進黨才正該止血療傷,並“哀矜勿喜”地低調收割阿扁的殘餘勢力,看看要怎樣再造黨魂重整舊山河,沒想到經過十二小時的苦思,全黨人士竟然只對做為司法單位執法工具之一的手銬有意見,蔡英文主席的言論等於公開支持扁的“義舉”,她說對一個卸任元首手銬伺候,就是“對他人格的不信任”,而且也同時“羞辱”了他的支持者,可對這個同時集數案於一身的嫌犯成串的可疑犯行,她卻隻字未提,來個選擇性的刻意遺忘,好像司法的手銬從來就只該被用來伸張民進黨所認可的正義,而不該被任何“非我族類”用來“銬賞”扁的那雙翻雲覆雨手。

手銬拷的是嫌犯的罪惡,而扁集團的貪腐罪惡才真正羞辱了台灣人民。當民進黨從上到下又再一次不顧大是大非,而選擇了利用狹隘的“台灣國公義”來遮蓋其罪衍時,人民會怎樣看待這個墮落的黨,我不得而知,畢竟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政治選擇和利益盤算。

但政治絕對是有因果的,從當初戒嚴時期的衝撞體制,到現在的衝撞法治,人民已經給過民進黨兩次機會,同時也領教了這個黨的一切能耐,及它為台灣社會帶來的反面教材。事實上二次政黨輪替就代表了民進黨已失去民心,又怎能希冀再現走回街頭路線的立基和能量?在進退失據的現實下,除非它能夠虛心的認下貪污腐化、撕裂族群和執政失敗的錯誤,並深切檢討那虛幻的“台灣國信仰”,用更堅實的政治論述和更開闊的心胸視野面對社會,才有可能重建人們對它的信賴。如果這時候還不能認清現實、認錯補過、認輸重生,這個利空出盡的爛黨,就等著被人民淘汰吧。

持平而論,身為台灣人,誰不希望台灣能有更健康成熟進步的民主,人民其實並不希望民進黨被消滅,而是希望它爭氣,讓人民瞧得起,能夠給人民一個跟隨你的理由,老是用一些走不通的悲情煽惑甚至分化仇恨來乞憐於人民,不可能讓台灣長臉、天下思歸。

至於執政的馬政府,也別老是在事後說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什麼引為警惕,人民就是基於對你人格的信任選擇了你,你就別再矯情地處處以那個錯誤百出的爛總統為警惕了,那是取法乎下,實不足為取。

眼界決定高度,高度決定命運,馬總統已站到全台灣最高的位置上,可人民擔心於他的眼界似乎還遠遠低於他所在的高度,著急於他的溫柔敦厚似乎也未能展現出該與時俱進的大慈大勇。真正的哀矜勿喜是要落實在敉平社會裂痕的誠意和努力上,認真的傾聽民瘼,弔民伐罪更要能“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才可以長久。這長久並非指某個政黨的長久執政,而是台灣政治的長久清明、社會的長久和諧、民主的長足進步。


2008/11/14 05:14:18

兩岸猿聲

陳雲林的台灣行“有驚有險”,但總算劃下句點。

對台灣來說,此次江陳會,根據官方說法:預定只談經濟議題。而要簽署的四項協議其實早就準備就緒,就等雙方行禮如儀地簽字生效。果然這一切在會談的頭一天就已順利完成。

但兩岸交流阻隔六十年之後,對岸頭一次有重要人士抵台,朝野若不借此做點文章,吸引一下各方媒體的關注,並用以制衡已略顯懸殊的兩岸政治實力,難保不久之後有關台灣的一切事務,在國際舞臺上將漸漸銷聲匿跡。

於是乎正事兒辦完,台北這廂接下來就是接風、洗塵、踐行、道別,國民黨的大老們想在“中山”北路的斛光交錯和飲酒賦詩之中,讓兩岸曖昧的政治款曲也附庸一番風雅。可如果沒有反對黨在台北街頭的脫序演出,讓這“兩岸猿聲”在全球金融海嘯中也跟著啼上一啼,只怕這齣高唱和平的文明大戲,會因爲少了武打劇情而顯得平淡無奇,這不但會讓口味重鹹的台灣人大呼乏味,更會教對岸的朋友笑話。

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早就說了,台灣對“祖國大陸”如果一昧地投懷送抱,豈不讓咱共產黨主戰派的英雄們毫無用武之地?更有不少人向來對一蹴而成的和平嗤之以鼻,認爲如此高規格彩排的“和平”,未免也“統一“得也太沒創意了吧,這根本就是勝之不武,哪裏是咱泱泱大國的作派?

其實兩岸是統是獨,關鍵就藏在這“中山”二字了,要中山,大家都是毛蔣兄弟的遺緒嘛,有啥不好説的?不要中山,那就得流血付出代價,這是歷史明訓。過去小蔣時代,“三民主義統一中國”曾高唱入雲,但喊了半天也只是停留在三民主義“想”統一中國的階段,像個遲遲沒有行動的稱雄者,那樣的時空背景下,高喊統一不過是“意淫”;而台獨,那就更曖昧,只能做不能說,悶著來,別提有多沒勁兒了!

時代到底還是在不斷進步的,像這次民進黨這樣小題大做地把陳雲林當成了中共國家主席般地“熱烈招待”了一番,並且罕見地當著兩千三百萬人的面前,頭一次打著國旗反紅旗,這種提升“兩面國旗”在國際傳媒上的能見度的態度,讓世人進一步認識青天白日有別於五星紅旗,這是值得國民黨嘉許、共產黨開眼的民主和進步。要我是陳雲林,肯定那會兒再不耐也得裝得老神在在,就當來台灣親歷一遭“風雨蕭蕭旅館秋,歸來窗下和衣倒”的窘況,借此體會一下台灣島内三四百年前橫渡黑水溝而來的閩南客家族群和四九年後那批過江衣帶,六十年來彼此内心的糾葛和隱憂。

好在踫到像馬英九這樣的“台灣當局領導人”,他總是在人們急得不行的時候,謹小慎微地進行著一些號稱能符合兩岸最大公約數的舉動,像是在測試水溫,順便也對島内的反對人士表示一下軟中帶硬的態度。馬陳會趕在民進黨包圍台北賓館前倉皇進行,至少避免了一場可能讓賓主不歡而散的局面。從雙方互贈的禮物——安馬之勞(馬背中央畫了馬鞍象徵馬被中央招安),和一件鶯歌製的瓷器(One China but made in Taiwan)中,多少也嗅出在一中各表的前提背後,雙方態度正在暗中較勁。

至於台北街頭棍棒汽油彈齊飛的那場混亂,只要民進黨主席說不是他們製造的,那就肯定是統派媒體亂報,不然就是國民黨的警察胡亂打人,再不就是阿共的陰謀啦!反正也只有說這些話的那群人深信不疑。

這就是政治文章,不管你是哪個國家哪個黨哪個派,民主不民主,進步不進步,總得要有個態度,這態度二字很重要,就跟統獨一樣,一定要與時俱進地表示出來。那些個身懷絕技的,就悠著點兒,來個談笑間用兵,且戰且走;至於那些小丑型政客,他們從來就對打鬧滋事毫不含糊,面對兩岸如此難得的吉時良辰,不嗆他個天下大亂,怎好混水摸魚?

想到一首詩: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你能想像不久的將來,直航的輕舟就能飛越那灣淺淺的海峽,北京、上海、南京、甚至武漢、成都,和台北都不再遙遠,都可以濃縮到一日往還生活圈的距離,那時候的兩岸還有沒有猿聲啼個不休?我和你打個賭,猿有猿的態度,猿聲絕對還是啼不住,但是否還壓得住兩岸各地機場飛機起降的隆隆之聲,就看你我對一個中國的態度了。



2008/11/08 07:29:17

接下來還要爭取什麼?

折騰了這麼久,那個無恥政治動物仍絲毫沒有悔意,他決意要把十八套劇本演到爛,真是令人厭惡。

這人真的比我們想像的還可惡百倍,不敢相信世上怎會有如此無恥的人,更想不懂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直到現在還在支持他。還有那個爛黨,一路上姑息縱容包庇護短,夠墮落了,為了爭奪政治舞臺,無所不用其極.....

1979的美麗島事件,我是目擊者。那時候新婚住高雄,美麗島雜誌社就在婆家旁邊走路不到兩分鐘的路程。我親眼看見好多警察被打得頭破血流竄到我家的巷子裏,後面追趕的人就像暴民般持棍棒呼嘯亂揮。那時候因為台灣還處於戒嚴統治,而黨外運動正風起雲湧,蔣經國總統下令警察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警察真夠委屈的....。

那之後十二天我就到美國念書,不過我發誓一念完就回台灣。兩年後我拿到碩士學位,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就回國,開始我的教書生涯。那十幾年我每天轉兩趟公車上班,我教書的學校在中山北路六段,每天在中山北路上來來往往,時常踫到各式各樣的大小抗議,交通每每因此癱瘓。最嚴重的,甚至在行政院邊的忠孝東路上親見遠方警察被抗議群眾丟擲汽油彈燒傷…..那場景真是驚心動魄。我也知道這些人要爭取的自由或理想對他們而言至高無上,且不耐等待體制中緩慢的改革步調,革命就要流血,但是當一個理想崇高到要讓無辜的人流血時,就變成激進,而激進派越來越多時這個社會就被一切兩半,永無止境的對立著。

直到現在三十年過去,自由已經泛濫成災了,真不知道還要爭取什麼樣的自由,其他值得珍視的價值也漸漸流失,甚至蕩然無存,看到這些,身在異鄉也感到心痛和悲哀,就算那個壞蛋被關起來,能挽回那些失去的價值嗎?能救贖那些死去的靈魂嗎?看到電視新聞裏有人在放鞭炮“慶祝”,理解那種大快人心的感覺,是為了平衡自己過去的怒怨,但當認清更深的裂痕、更大的鴻溝和更多的險阻橫在一個“和諧社會”的願景前面時, 還有幾個人真正高興得起來?

2008/11/12 07:37:44

從噤聲文化到嗆聲文化

柏拉圖曾說:「不關心和參與政治的代價,是你將會被不如你的人管轄。」現在這句話在台灣就要加上“反之亦然”:「被不如你的人管轄的代價,是你將不關心和參與政治。」

沉默的多數繼續沉默,而唯恐天下不亂的極端少數嗆遍了所有“非我族類”。如此惡性循環之下,民主所結的自然不是善果,而是苦果,甚至是惡果,不管紅黃藍綠,大家共嘗這個“自作自受的民主”。但我們真的要任少數霸占多數嗎?只標榜放言和任行的民主難道已是潮流所趨?從噤聲文化到嗆聲文化,難道我們心中真正想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可以好好說的嗎?政治人物的言論免責權一再被他們自己踐踏或濫用,有誰來教會我們理性的言行?

眼看著這塊土地上每天上演的一切,常常只能搖頭嘆息,不是不能說,而是不想說。如果把這種能說而不想說的無奈,比諸過去父輩們那種想說而不能說的憋悶,哪一種更教人難受些呢?

讀“歲月台灣”,好像回到時光隧道,相冊裏板錚錚釘著那些個艱難歲月裏黑白分明的相片,除了悲情和壓抑的眉眼,我分明看見父輩們也曾以血汗淚水播下愛和希望的種子,並且以他們質樸善良和勤懇的秉性,哺育了我們。回頭讀歷史,記起他們在忘川流域的耕作,如此、如彼、這般、那般…..今日的我們,怎還能帶著愁怨收割?


2008/11/06 18:50:24

資本主義向中看齊——歐巴馬勝券在握代表什麼

民主社會的選舉從來就不會太平靜,選前爆出的新聞,特別是負面新聞,往往成為能左右選情的驚爆點。今年美國總統大選的驚爆點,無疑就是起源自華爾街的金融海嘯,過去兩個月它所引發的恐慌,已經進一步對全球實體經濟產生了反面連動。人們對未來憂慮,悲觀的預期心理,至少在短期內還將讓經濟前景持續低迷。不同於以往的是,這不是一則被新聞界或某個選舉陣營刻意製造出來企圖影響選情的新聞,而是一場勢不可遏的改變時代的浪潮。

鮮少人不受影響,華爾街金童們的腳步蹣跚,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場風暴來得又急又快,黃金降落傘還未著地,就先栽了跟頭,薪水階級的退休賬戶嚴重縮水,並隨時面臨企業主因縮減開支而開始的減薪或裁員,大量的失業造成嚴重的社會負擔……。幾個月之前有誰會想到美國人的退休基金竟會在一兩個星期內一口氣蒸發了數兆美元?絕大多數的美國選民,對擺在眼前板釘釘的事實,都有一種變生肘腋的恐懼心理,再加上備受爭議的伊拉克戰爭,和陷入困境的救市政策,都衝擊共和黨的選情,讓馬侃很難不為布希八年不力的執政背上黑鍋。

歷史,確如野渡先生所言,有如鐘擺,當經濟衰退的問題陸續浮現,考驗的先是政府的應變能力,如果一段時間後政府仍舊束手無策,這就撼動了人們對自由市場機制的信念,部分人士開始數落政府監管不力、救市無方;也有不少人開始質疑資本主義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政府在資本主義和自由市場中究竟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一旦政府過多地“干涉”自由市場機制,這是否意味著資本主義“向左轉”?是否真的會像馬克思當年預言的那樣,資本主義將“自我進化”到更為理想的社會主義?

資本主義的路線發展仍有待觀察,但至少有幾件事情值得注意:一是今年諾貝爾經濟學獎,頒給了向來對自由市場和資本主義批判最力的“左派良心”克魯曼。二是美國聯儲局前主席葛老在國會聽證會上,當眾承認過去對金融管理的寬鬆做法確有瑕疵。如果今晚歐巴馬真的獲得勝選,那麼至少在接下來的四年内,新政府對內不會再對自由市場採取完全放任的態度,而且因此次金融海嘯所捲起的全球性經濟大震撼,已經使各個經濟體制的政府作為面臨考驗,不論是資本主義向左,還是社會主義向右,未來都將牽動美國經濟及政治上戰略性思考的神經。

基於美國國家利益,歐巴馬當然不會讓資本主義向左轉,然在國際經濟區域板塊的不斷重整中,目前看來最有機會和能力調和鼎鼐的是中國,三十年來,符合社會主義的市場經濟道路,其實就是一條“向中看齊”的中庸之道。


2008/11/05 01:29:03

清華月色




人說今宵月最圓
卻憐隔岸共嬋娟
雁聲迢递遠銀漢
月色游移侵舊垣
每憶垂髫別閭里
遙知華髮上頭巔
清光何夕同樣照
傾訴離懷樂故園


**風雨中秋 寄來清華月色和琛舅詩願大家心中性月恆明

2008/09/13 03:34:46

何事長向別時圓



你捎來清癯笑顏,沙漏的刻痕在五月裏緩流。那一刻我以為,是春,推遲了她踥蹀的腳步。

月就要圓滿,我幻想還有溫柔暮色,陪歸雁擁抱秋心。卻冷不防任一株屈從於季節的秋樹,預示了你的歸期。

最後的文字,不期然落在你鏗鏘後的啞然,清蕭心事煨不暖漸滅幽光,回憶似疼痛的利爪,卻任憑疼痛啃噬。

只用一年學習死亡夠嗎?

你說,玩笑開得太大,索性就別信以為真,只管前行!就當還有明天。

毅然如你,那天起便將死亡扛上左肩,好勻了右手從容揮別一切——竹籬、田園、跑道頭、昔日小友伴和希望的蝴蝶,種種都是生的課題……。

沿山的路途,遙遠且佈滿荊棘;雲翳繞山狂舞,視線因此迷離。我打探你要赴的故關,究竟是屬誰的管轄?你笑起來,要我諦聽。倘若山頂廟宇傳來鐘聲噹噹……呵呵!你說:那便是我疲憊的呼喚,有了回音。

當生的誓約,被時間片面撕毀,記憶的浮光還漂著動人謊言;當生的斑斕,一如靈魂的飾物褪盡;死,若嘎然而至,必是永恒,對生的垂憐。

月圓時分,疼痛分明還在,而你在洪荒岑寂的草野上,先我沉睡。


**謹以此文悼念日前因肺腺癌病逝的我的好友崇義(菲利浦)**
**菲利浦的歡喜:http://blog.udn.com/phillipchenla**

2008/09/11 07:46:15

長月將盡(三)----晚風習習

奇妙的事,往往就發生在當你將視線投注到那些看似和我們無關的幸福與傷痛,或者極其卑微的欲求和等待上。

也是這個月,在舊金山,一個今年以來在股票市場上小賠了一屁股的台灣人,透過世界宣明會認養了三個非洲貧童,兩個在南非,一個在尚比亞。我問他,這是一時衝動嗎?他說:我在網上發現他們,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我看….。我再追問為什麼自己都面臨困境了,還要勒緊腰帶救濟窮人?他的回答更簡單:他們沒飯吃了,我還有。

昨天,他給我看其中一個小女孩兒的來信,信上這樣寫著:

My Dear Friend,

I greet you in the name of God.

I am a little girl who is a church goer. The name of my church is XXX Catholic. I live in a location called XXX near a slop called XXX. I attend school at XXX.

I attend school everyday.

I do hope that God one day would relieve us from hunger. In winter we get no rain, in summer we need rain to plant crops.

就這樣,他和地球另一端的兩個陌生國度裏的三個陌生孩子變成沒有血緣的親人。

當夏末的晚風習習吹來,那遠在天邊小女孩兒,和我,都以仰望上帝的姿勢,仰望到美好的希望,和人性中更值得珍惜的價值。


2008/08/31 10:48:55

長月將盡(二)----台灣從哪兒齊步走?

台灣,還是一片鬧哄哄。不知道在鬼門將關閉之際,街頭那些亂舞的群鬼能不能將息將息?問問反對黨,撇開前朝所造的餘孽不說,對台獨圖騰的堅持派和反省派還要拉鋸多久?而新政府的百日維新又到底維新了什麼?雖然舊的混亂不去,新的清明難現,卻不能向阿扁學習,總把自己的行政不力全推給前人。人民或許願意多給新政府一點兒時間,卻不願再容忍一個不能反省改錯的執政者。

如果意見相左的雙方都只從自利角度出發,堅持己見毫無反省,社會很難不繼續陷在兩極對立的泥淖中。一個不能凝聚共識的社會,又如何進步?如何在已然狹窄的國際空間中,爭取自己的定位、價值與尊嚴?

世界是透過我們而走向未來的,如果我們不能改變自己,怎能改變世界?這個世界多樣複雜而且瞬息萬變,每天發生的大小事情,數以萬計地透過媒體及網路進入我們的世界,大到俄國“入侵”喬治亞,“片面”承認兩小國南奧塞提和阿布哈茲的獨立;小到某男子對某女子“襲胸”五秒“竟然”獲判無罪……。

當面對這些看來和我們無關的資訊,我們最需要的,或許不是馬上反射以支持或反對的立場,而是從龐雜資訊所呈現的現象中,隨時警惕一種冷靜、客觀和更開闊的視野,好讓這世界能為我所用,並以之鍛煉更確切的判斷和選擇能力,讓我能為世界所用。

我的綠色朋友們正陷入空前的鬱悶和危機感,我能理解,因為幾年前我也曾以相似的鬱悶和危機感而衝到街頭隨著人潮呐喊。和我同齡的曾在文革中九死一生的大陸朋友們,正從今年中國兩大巨變裏找回自己失去多年的愛的能力和自信,我為他們高興,因為我知道他們心中那曾遭意識形態扭曲的仇恨已經放下。

或許我們不能選擇生在何處,但絕對可以從透視自身歷史的線索中,選擇解讀世界的姿勢。而調整並改變姿勢,是為自心爭取更大的空間和更好的未來。

----待續----


2008/08/30 08:37:59

長月將盡(一)----改變時刻

二〇〇八的八月好長。

這個月裏,世界的焦點先在北京。十七天的時間,中國借奧運如願地展現了她的新貌,也成功地讓奧運精神在北京得到弘揚。

接下來的中國,可能就像剛辦完一場盛大宴會的女主人,卸下光鮮亮麗的彩裝後,最想做的事是休息。是的,奧運大躍進之後的北京,必須養足了精神,才好面對明日世界的新挑戰。

隨著奧運轉播的落幕,美國這廂的媒體上,一場盛大的政治秀也在丹佛轟動上演。民主黨的各路英雄豪傑紛紛為他們的總統候選人站台造勢,原先為黨內初選和歐巴馬激戰不休的希拉蕊,這回也盡釋前嫌,以她一貫的雍容態度和能言善道,呼籲同黨人士為了共同的美國夢——改變時刻,而團結一致,這讓歐巴馬在他登台演說之前,就提前成為全美今日最當之無愧的主角。

改變什麼呢?這位年輕的總統候選人,演說的大部分內容總是圍繞關心弱勢權益、創造就業機會,關心替代能源投資和環境問題,還有反戰和對中低受薪階級減稅的議題,他要大家相信“我們能”改變美國的未來。

但大多數人還在觀望,特別是在雙貸和次貸危機下,景氣低迷依舊,那些華爾街過去的寵兒們想著:儘管現在的美國不咋地,但總不能因此就把大盤交到一個毫無經驗且更像社會主義者的生手上吧!

而我的“有產階級”美國朋友們,更沒有一個會把票投給歐巴馬,“他們不能”改變,理由很簡單:他上台,我的荷包就會再縮水。


----待續----


2008/08/30 02:25:33

超過或超越,你的選擇?

誰太超過了?

太超過了,這句話一夕之間成了流行語。認真地想,很多“太超過了”的事不知從何時起,占滿了我們的生活空間。就拿媒體的政論節目來說,最初的時候,它謹小慎微,吸引你的目光;然後它坐大勢力,博取你的認同;最後到它泛濫成災,爭取的可能是你的容忍,可此時你的中樞神經中毒已深。對,一點都不誇張,就像吸毒!

資深媒體人變成“專業名嘴”,立委諸公變成“爆料天王”,他們提出可能疑點和線索,有幾些確是有見地的建設性言論,也多少能反映出輿論對於法務和司法人員的高度期待和監督。

但這些談話節目裏,主持人、來賓和叩應觀衆間彼此言辭交鋒的聲音,多如嗡嗡的蒼蠅,不但被更多不同立場的不同語境的嗡嗡之音,給相互攪和干擾,也為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搬演了他們最喜聞樂見的交響樂。當自許中立的媒體名嘴們滔滔不絕地質疑司法的超然與公正,甚至提前爆料預示案情發展時,有時是不是反替貪腐者助威,使他的高明騙術和精巧切割有了從法律漏洞中脫身的機會,莫說政府還有沒有那種耿介忠直、能昭公信又雷厲風行的行政官員或司法幹員,就是有,在這樣轟然的吵鬧中,又怎能在不旁生枝節的情況下秉持絕對公允專心辦案?

民主之惡

天下皆知惡之為惡,斯不善矣!民主之惡,透過傳媒往往除之不及,染之更速。臺灣年年有選舉,媒體上政論節目多到不行,流風所及,使人人起而效尤,販夫走卒皆可對政治人物或時事隨時隨地開講開罵,不管他或她懂或不懂、涉足或不涉足政治,都可以說三道四地對行政官員下指導棋,或對司法公正獨立提出質疑,利口悠悠,如鄭聲之亂雅樂,這實在不是民主社會之福。

小人窮斯濫矣,“陳錢總統”現在別的沒有,錢多,但時已窮。他最希望的事,就是再煽動一波紅潮、藍潮或綠潮,讓社會對立衝突不斷升高,然後趁亂脫身,到時候反手來個“草船借箭和火燒連環船”,把人民對他抓狂後怒火中燒下拉起的弓箭和矛頭,全轉射向馬政府想勵精圖治的決心,再一次讓全民來概括承受社會動蕩和民生凋敝的共業,而他和阿珍在海外銀行洗錢的那些爛賬,就名正言順地成了為“台獨公益”的大功大用,墮落的民進黨和深綠支持者怎能不對之感恩戴德,到那時你可能又會發現,原來滿世界的鄉願鬼,竟然多到讓你難以想像。

兩年前人們內心裏對扁之貪腐所積壓的不平之鳴,匯聚成百萬紅衫軍,那樣正義的怒吼,都沒有把扁打倒,反讓他像是得到加持般而功力大增,這顯示大家在焦慮氣憤之下可能用錯了方法。對待君子的方法不能用來對待小人,你更不能期待小人會因為你的曉以大義或寬宥仁慈就“馬上”翻然悔悟。

相信司法

阿扁如今已是下台總統,他任中那些“皇親國戚”所涉之案都已在司法程序中,SOGO案和國務機要費案之間的有否牽連也將重啟調查,新近才爆出的洗錢案,捅出的婁子已經超乎國人的想像,還有一籮筐的未爆彈,這說明“陳錢總統”已走到強弩之末。此時的台灣人民沒有了悲觀的理由,自也沒有悲觀的權利。人民如果選擇相信司法,就是選擇讓司法有證明自己的公正獨立是超然於所有政治因素之上的機會、選擇靜待司法從中釐出更多的真相以還給社會公義的機會、也是選擇讓扁及扁政權下那些多行不義的人現出原形的機會。否則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如此晝夜不休和稀泥般的惡性循環下去,只會讓糾纏出的旁支末節模糊了真相,最後的受害者還是一直無法超越的百姓自己。

超越才能突破

此案不同之處在於它不僅是我們的家務事,前任元首涉入國際金融犯罪,必然重挫台灣的國際形象,但危機往往也是轉機,就看馬政府能不能在兩岸外交休兵的框架下,避過政治現實,從此案的偵辦中取得和其他無邦交國家的司法合作,若然,那未嘗不是一個新穎且強有力的外交突破,畢竟對台灣來說,能拓展政治實體間實質互助的外交空間,比扁式冤大頭外交得到的境遇強太多了。

當然,這一切不但考驗馬總統的智慧,也同時考驗對岸領導人的仁德了。


2008/08/29 05:20:01